宁波家电兵团的崛起,让宁波成为世界制造业基地的愿景变得现实起来。

　　 宁波家电至少可以折射以下三点成功经验：一、集群；二、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三、深谙市场之真理。

　　 产业的集群，让宁波优势先发；而宁波人的“脑袋”和“胆略”则让宁波的优势持续不断。

“三千越甲”撕破家电业旧版图
领衔执笔 冯洪江 黄江伟 应华根

一列火车上，三位乘客聚在一起吹牛——山东人说：“俺们的家电企业最多”，广东人笑了；广东人说：“我们的家电产品门类最全”，宁波人笑了；宁波人说：“阿拉的家电产业发展最快”。

　　 在中国家电业这个竞争舞台上，尽管作出“谁将笑到最后笑得最好”的预言还为时过早，但后来居上的宁波家电业，确已让那些当初曾满腹狐疑、投以白眼的“老大哥”们感到了尴尬。

　　 宁波的第五张“城市名片”？

　　 民谚曰：“吴越之郡皆好勇，锐兵任死，越之常性也。”作为一支生长于“吴越之郡”的“锐兵”，宁波人逞强、“好勇”的民风，在家电领域已得到充分验证。

　　 曾几何时，在国内空调业的势力版图上盘踞着三股重要力量，即以春兰为代表的“江苏队”，海尔领军的“山东队”和实力雄厚的“广东队”。然而，最新的一项统计，却迫使业界不得不对这张已成“老黄历”的势力版图重新作出标识：与苏帮空调产业整体滑坡颓势相对应的是，“宁波军团”异军突起，已经占到全国空调总产量的八分之一，年产量达700万台；不仅如此，近年来，在宁波当地还几乎悄无声息地形成了全球知名家电配件集散地和国内最大的家电园区，并拥有了双缸洗衣机、饮水机、电熨斗、电吹风和电源插座等十多个全国“单打冠军”……

　　 业界由是惊呼：“遍地硝烟，宁波人跑在前面”。行业研究人士更是在分析后认为，这帮“越勇后人”接连摘取的一连串殊荣，正有力地改写着往日渤海湾、珠三角两地家电共同把持天下的历史。到今天，宁波地区已不仅仅是我国一个重要的轻工业基地，而且还快速崛起成为我国家电产品制造中心。

　　 以致于最近甚至已有人建议，在宁波引以为傲的“四张名片”——宁波帮、宁波景、宁波港、宁波装之外，再增加一张新的城市“名片”，即宁波家电。

　　 “生态圈”如何孵化家电业

　　 宁波家电的高速增长并非出于偶然。

　　 事实上，由3000多家整机企业、万余家配套企业共同组成的家电“生态圈”，已使宁波成为空调、洗衣机、抽油烟机等20多个产业和年均8000万台各类整机产品的巨大“孵化场”。而市场经济的两大本质特征——竞争与合作，犹如两根无形的“指挥棒”，引导并规范着宁波家电业的整体发展方向，促使这条庞大的产业链日趋专业化、协作化。

　　 在宁波的很多地区，市场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以空调器为例，无论是四通换向阀、步进电机，还是保温棉、截止阀，都有数十家甚至更多的配套企业在此区域内集中“扎堆”，其中不乏三花、春晖这样在业界赫赫有名的巨头，同业间竞争异常激烈。由于作为下游企业的整机厂总是优中选优，选择成本最低而质量最好、供货最及时的外协件。这个交易过程形成了非常残酷的优胜劣汰机制，迫使那些大大小小的上游企业竞相改进技术、设备及生产环境，努力控制成本和扩大产能，以期进入各大家电整机企业的采购网络。

　　 比竞争更重要的是协作。到宁波考察的人们常常会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很多家电配套厂家简直就是一个生产车间，每家只做一道工序、或只做一个配件，形成越来越细的专业分工。像奥克斯、帅康、富达这样上规模的整机企业，光为其做配套的协作厂就有数千家，这些企业既相互竞争又彼此协作，呈现出“区域化布局、专业化经营、市场化联动、社会化协作”的基本特征，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不断进步的局面。

　　 由于区域性产业集中，多种家电产品的相关部件都可以在宁波就近配套、就地取材，采购成本特别是其中的运输成本很低，低到任何一个企业自己生产都不如从外部采购。结果是较大的市场规模取代了较大的企业规模，较多的市场资源配置取代了企业内部生产。

　　 在今日的宁波，由此很自然地就形成了这样的喜人局面：以一个家电产业为核心、众多关联企业及相应支撑组织在宁波大量集聚，其中既有专门从事某一工序的配套企业，也有专门进行运输的服务型企业。而这些所谓的企业集群，依托庞大的专业市场，内部有完善的专业分工与协作体系，极大地促进了行业竞争力的整体提升和区域经济的整体繁荣。

　　 颇能说明问题的一个证据是，如今在宁波的慈溪等地，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可以完成任何一款洗衣机零配件的采购配套；除了压缩机，90%以上的空调配件也可以在“家门口”就近购得。有专家测算过，如果在内地的省市如成都组装空调，其成本核算远不如在宁波贴牌再运回去经济。事实上，海尔、美的、科龙等国内鼎鼎大名的家电企业及伊莱克斯、LG等跨国企业，也多在宁波大量采购配件，也有部分外地企业直接选择了贴牌。

　　 配置半径短、采购成本低，不过是宁波家电产业众多的优势之一。同样让业界称羡的有利因素，还包括其沿海港口物流优势明显。因为宁波家电业最明显的特点是“两头在外”，即制造产品的原材料大多通过国际采购，制成品的销售市场也开始拓展到海外，依靠港口可降低生产成本；其次是人才优势，经过几年来外引内育，宁波已拥有一大批家电产业人才，成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家电业“人才高地”。

　　 凭借非凡的活力，家电业已为宁波增添了一张拿得出手的“城市名片”。

　　 “三千越甲”可吞“吴”

　　 过去几年，宁波家电业也曾经经历过卧薪尝胆的日子。

　　 一开始，几乎没有谁把它放在眼里。长期以来，广东、山东两地的家电业依靠品牌优势和完善的配套体系，已经建筑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阻挡每一个后来者的进攻。特别是家电产业起步较早的珠三角，在其饮料、食品、服装、家电这四大传统产业中，尤以后者最为出名。其中不仅有人们熟知的格力、美的、科龙、格兰仕、万家乐等“月亮”，也有数不胜数的“星星”——庞大的配套企业群。所以在业界，历来流行着“只要广东一塞车，全中国家电都缺货”的说法，显示了珠三角作为我国最大的家电制造业基地的重要特征。

　　 当这些“家电重镇”的巨头们认为天下大局已定、任谁都不可撼动自身行业地位的时候，它们也许忽视了第三支力量的崛起。

　　 自2000年起，宁波家电在经过前几年的积累之后，开始集体发力、强势出击全国市场。现在如果我们说奥克斯、方太这样的企业，都似乎像是原本一直潜伏的壕沟里的奇兵，一声呼哨下于2000年同时跳出来站在全国人民面前，或许略显夸张，但它们确实差不多都是在那个时候，迅速完成了从区域品牌到全国品牌的战略转型。

　　 同时，这些企业取得的成功，又极大地撩拨了民间游资和配套厂家的创业激情。由于当地取材捷便、进入门槛低，很多原材料和配套件的供应商也纷纷转战进入整机生产领域。所以最多的时候，在宁波曾同时出现20多个叫得上名号的空调品牌，冰箱企业更是达到100余家之多。依托万余家配套厂和高度市场化的供应体系，宁波的家电整机企业增长迅速，目前总数已超过3000家。

　　 对于宁波家电企业来说，全面超越珠三角、渤海湾家电，一直是折磨它的梦想。为此，其在产品、价格、传播、营销手段等各个领域，与广东、山东家电品牌进行全方位的、针对性的对抗。

　　 这样一支由“三千越甲”组成的野心勃勃的“宁波兵团”，当然会给“行业大佬”带来持续不断的麻烦。

　　 麻烦制造者？还是行业“鲶鱼”？

　　 “麻烦制造者”——正是“行业大佬”们过去对“宁波兵团”的称号。

　　 这些“麻烦制造者”给整个行业带来洗牌的巨大压力。以空调业为例，中国的400多家空调企业，半数以上都可归入“珠江虎”的阵营。珠三角既是格力、美的等空调巨头的“大本营”，又是一大批螺丝刀工厂、山寨厂的集聚地，两个极端使广东呈现出畸形的消费现状——不是优质高价就是劣质低价。据不完全统计，受“宁波兵团”的大力“挤兑”，在2004年一役里，业界至少又有200家以上的空调企业被“清”出历史舞台。这其中，又半数以上是珠三角的螺丝刀工厂。死亡的气息已令“珠江虎”坐立不安。

　　 更大的压力，则来自于空调价格的持续走低。据调查，2000年空调的均价是4200元／台，2001年的均价是3200元／台，2002年是2500元／台，而2003年是1800元／台，到2004年的空调均价只有1600元/台了。空调价格好像坐上了"滑梯"。特别在奥克斯公布《空调成本白皮书》的一年后，行业整体价格骤然下降了45%之多，固守暴利阵营的企业到2004年几近崩盘。一向矜持的广东、山东几大企业巨头，也开始支持其关于“让空调价格回归价值”的建议，从善如流地不断调低他们的空调价格标签。尽管他们并非不知道打价格战一贯是宁波家电的“拿手好戏”。

　　 更可怕的是，“宁波兵团”尚技不止此。除了拥有领先的综合成本控制能力，他们在操作品牌方面也非常在行：方太的横空出世，是小家电企业值得学习的经典案例；奥克斯牵手米卢，虽然米卢输了世界杯，但奥克斯却赢得了市场。

　　 在人们的印象里，奥克斯这家受人关注的宁波企业，似乎一直没有停止过闹腾：从2001年的“爹娘革命”、“空调企业降价联盟”，2002年的“空调成本白皮书”，到2003年的“年检服务”、“空调技术白皮书”，再到2004年的“健康红皮书”，遭到很多非议，却无不大获成功。这些营销案例现在都已整理入编《竞争，就是让对手无法安睡》一书，浙江省省长吕祖善亲自作序并评点它是“一部属于中国民营企业家的、本土化的MBA教材”。

　　 此外，还有从厨卫产品杀入空调制造领域的帅康集团，无论是其呼吁成立“空调行业质量联盟”，还是发布营销“白皮书”，都与奥克斯的风格如出一辙，但同样创出了牌子，直接收获了知名度和客户资源。

　　 而“大本营”的“沦陷”，让“珠江虎”信心再次受挫。以往，每年都有一两头“来自北方的狼”咆哮入粤，试图打破本土品牌在广东市场一统天下的格局，但最终每每以黯然败北告终。但自2003年起情况有变，在开展“9.11反恐大行动”、推出“一分钱空调”以及掺合“中巴之战”后，还是奥克斯——这个“宁波兵团”的领军人物，已奇迹般地“虎口夺食”、从固守广东市场的“珠江虎”嘴里，抢走了超过8%的份额。加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市场降价压力，广东空调厂商日子实际已不好过。

　　 边做边等的“明日霸主”？

　　 宁波会成为中国的“家电之都”吗？抑或现在已经在同业中遥遥领先了？

　　 但就目前的实力对比来看，宁波要想彻底撼动珠三角在家电业的霸主地位，亦非易事。一个明显的证据是：宁波家电目前什么都不缺，有资金、技术，尤其是拥有其他地方难望项背的本土人才和良好的产业链；所缺少的，是更多像奥克斯、方太这样在全国有影响力，并有能力与广货、鲁货放手一搏的强势品牌。当然，在其家电制造领域，也还缺少更多诸如饮水机、双缸洗衣机这样的“全国第一”和“世界第一”。

　　 但我们同时已看到，面对差距，“宁波兵团”正在加快它的腾飞速度：近两年来，承接国际产业转移和接轨上海成为区域合作中的新趋势，宁波提出要做世界的制造业基地，特别是最近国内最大家电园区在该市的落户，已将人们的眼光吸引过来。

　　 据了解，这个名为“中国慈溪家电科技城”建设项目，用地面积达40平方公里，比规划中的广东顺德高新园区还大了整整18平方公里。当地政府希望通过兴建这样一个集生产加工、研发设计、产品测试、营销展示等诸多功能于一体的家电园区，能引导境内1000多家家电企业从分散走向联合、加速形成家电企业的聚合效应和群体优势，为国内外企业提供投资兴业的良好平台。因而，这也被看作是该地区为打造“中国家电之都”布下的一着妙棋。

　　 此外，一大批当地的家电企业也正乘势而上、加速崛起，如奥克斯当前已确立发展目标为：通过加大技改投入，打造由上游供应链、中游生产链和下游销售链完整组成空调产业链，销量在未来3年内要达到700万台，5年内达到1000万台，成为中国乃至全球最大的空调制造商；帅康集团宣布斥资2亿元人民币启动“三精计划”，开发精致、精彩、精湛的厨卫家电，计划用3年时间，通过吸油烟机、灶具和热水器、整体厨房四大核心产品树立“帅康整体厨卫在市场上的主导地位”；方太在其公布的企业品牌以及战略角度的全面调整计划中，则提出“厨房专家”的品牌战略和“专业、专心、专注”的“三专”理念，亦欲在中国小家电市场上成就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