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本《财富创世记》(中国铁道出版社),是我近两年写的一些文章的合集。这些文章先是发在几个专栏里,专栏的名字叫“范说新语”、“资商通鉴”之类,其实都不贴切。我不是研究企业 管理的,而是从一个 投资者的眼光去看事情。我不是 企业家,以后也成不了企业家,非把我归到管理专家这堆人里面,会让我很尴尬。之所以喜欢研究点历史,琢磨点企业,一是兴趣,二是为了投资。如果把历史上的事情真弄明白了,做投资的胜算就比别人大很多。我的第一本书《黑化——草莽 经济时期中国民间企业的成长通道》,谈了一些这方面的事,但很多话并没有讲清楚。 每个人的投资,都是从投机开始的。投机就是赌博。我父母是农民,农民是天生的投机者,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赌注就押在秋天的行情上面。父亲承包过的黄桃、 茶叶、柑桔,每年价格波动惊人,父亲承受的风险,比芝加哥交易所的投机者更大,因为他没有工具去对冲、管理这些风险。不过,果农和茶农的命运,比粮农又要好很多。稻谷市场是国有粮企“做庄”,它们往往还兼任市场监管者,粮农哪里跳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上大学以后,“不幸”读了彼得"林奇的《在华尔街崛起》,从此不务正业异想天开。林奇说只要懂小学三年级的数学,就可以成为投资大亨。我当时正为数学不及格而苦恼,欣喜若狂,醍醐灌顶。中国的文人,都喜欢顿悟,向往灵机一动一步登天,讨厌循规蹈矩和清规戒律,禅宗的市场比律宗大,实在很正常。 我1994年进大学,当时并不知道,中国股市迄今为止最惨烈的 熊市,就在自己身边发生。现在有人把2001年开始的下跌叫大熊市,听着蛮好玩。现在的很多 基金经理,当时正在读书,没有切肤之痛。这几年的调整他们迷糊着就挺过来了,以为熊市不过如此,其实,熊市这一课的学分,他们并没修满。1996到1997年也是在我大学期间,原来是上海深圳人买 股票,当时变成全国人民买股票。后来很多人把5"19行情、2000年科网股行情这些强弩之末,人工假装激情,也被叫作大 牛市,听着也挺好玩。从2001年B股到2003年后的H股,再到这几年的国内 房地产、A股、企业外资 并购,这又是一条脉络,从中国人自己玩,到全世界人都来玩,这场戏现在演了一半,高潮应该还在后面。在曲终人散之前,不妨开怀畅饮。不过,就像我的朋友李驰所说,这是全球资本来中国开party,冯小刚的《夜宴》,狂欢几年之后,就是血流成河的时候。 大学四年,我只知道泡图书馆读杂书,既不刻苦考证书,也不向学生会组织靠拢,自然无缘优等生们的好工作。没办法,只好拿着几份《 南方周末》,寻找刊登大幅 广告的公司,挨个给它们的 总经理办公室写信,寄去热情洋溢的 求职信。这有点类似随机漫步的飞镖选股,但随机选股的结局,完全符合正常的逻辑。在那个VCD机广告铺天盖地的年代,我被一家VCD机企业的 老板看中,并不奇怪。这家公司当时刚刚草创,在我进去之后两年,成为全国前三名,它的广告曾遍及全国每个城市。决定用我的,是这家公司的 董事长兼总经理,当时所有人都叫他老板。后来有人认为这称呼不对,为了弄清楚到底谁是老板,这个企业和里面的很多人,付出了惨重代价,有的远走海外,有的身陷囹圄。 假如这家公司今天上市,会成为很多研究员和基金经理的情人。它具备一切成长股的黑马之相。一个从零开始的朝阳行业,市场容量以每年N倍的速度扩张;几百个 品牌进入优胜劣汰,行业集中度迅速提高;外国品牌读 盗版碟的能力差,没有“超强纠错”,这是它们的“护城河”。当他们到这个公司调研时,会更加兴奋。订单蜂拥而至,拉货卡车通宵排队等候。有个VCD机厂家的一位 销售人员,每台机器收10元的 商业贿赂,谁先给钱就先给他发货。买家给卖家贿赂,绝不多见。通宵达旦的加班生产、勤奋节俭的 公司管理层、把免费加班当成业余爱好的员工(我作证,大多数加班纯属自愿和兴趣)、对市场变化的高效反应,这些足以写成一篇激动人心的“强烈推荐买入”评级报告。 可是,所有研究报告里的那些假设条件,都比后面的推理和结论更值得警惕。精确严密的推理背后,往往是一连串脆弱而幼稚的假设。这家企业后来买壳上市,很多内部的 高管员工,都把自己积蓄的血汗钱,在二十几元的价位大举买入,他们对自己企业的未来太有信心了,正如现在很多可爱的研究员和基金经理。顺便讲一下,这家公司的股价,后来长期在一两元徘徊。 在进入这家公司半年多后,我在很多人的惊讶中,成了总经理助理,然后又在很多人的惊讶中,在一系列内斗中被清洗出局,发配边疆。对于我个人来说,它使我从此对于企业内部的升迁失去兴趣,对于这个企业来讲,这些微妙的内斗摩擦,只是后来大内战的序曲而已。这个企业真正衰弱之时,我已经离开它几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这些传统的智慧在浮躁的投资圈并不受欢迎。在我写《黑化——草莽经济时期中国民间企业的成长通道》时,眼前时常浮现出那家企业里的草莽英雄们,以及那位后来不是“老板”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离开这家企业之后,我的生活基本由两部分组成:投资和舞文弄墨,后者是前者的副产品。舞文弄墨方面成就不太大,基本做成了的事情,就是写了两本书,写了几个专栏。其他的写作事业,因为和投资的主业相差太远,都成了盲目 多元化的反面典型:一部港资国产动画片的挂名编剧,半本无疾而终的武侠小说,还有一本胎死腹中的架空历史商业小说。 投资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这一靠运气,二靠水平。一流的投机者靠的是运气,二流的投资者靠的是水平。这些年来,投资的手气老实说还马马虎虎过得去,老天对我算是眷顾了,感恩之余,惶恐之至。所以,决定把这本书的微薄版税,捐给贫困家庭的孩子,作为学费、图书费。有书真富贵,无事小神仙。希望每个人都能够通过读书,改善自己的命运。无论读了多少本外国书,我都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书生, 人生所追求的境界,就是在书本和大自然中,可以自得其乐,不用混迹于官员、商贾之间。我最希望听到的评价,就是“书生”二字了。 另外,我写这些文章的时候,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指点和帮助,恕在下不能一一道谢。不能不提的是,我在书中《岛殇五百年》里所写的六横岛,现在叫蛇蟠岛,在我写这篇文章过程中, 宁波市水利局的葛其荣先生特意与我交流,这个岛正好在其“辖区”内,葛先生给了我很多的指点,受益匪浅。写文章可以结交天下有识之士,正因如此,它的乐趣实在比 赚钱要大很多很多。您也不妨一试。 查看 范卫锋 的所有文章 进入营销论坛与作者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