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侵权:“原罪”不可宥 “现行”更须究
2019-03-30 全球品牌网  胡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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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谷歌数字图书馆因未经授权扫描中国作家图书上网,而遭到中国作家集体声讨。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文著协)代表“受害”作家,与谷歌方面进行了三次谈判 (第四次谈判在2010年初的微妙时分,被谷歌方面无限期推迟),谷歌提出一份和解方案,表示每本著作可以获得至少约60美元的赔偿,以后还能获得图书在线阅读收入的63%,并正式向中国作家道歉。

此事出来后,中国文坛哗然,有人剑指谷歌的“不作恶”原则,提出“侵权是善,还是恶”的问题。很多人没有意识到,按照同样的逻辑,真正的“大恶”还在后边——你猜对了,那当然就是在中国击败了谷歌的头号搜索引擎百度

2011 年3月15日,中国传统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日,百度之“恶”终于在中国创作者中大面积引爆,中国音像协会唱片工作委员会和一批知名作家分别发表了《抗议百度公开信》和《三一五中国作家讨百度书》,将矛头对准百度及其文库,声讨其损害音乐权利人的权益和侵犯作家知识产权的行为。由慕容雪村执笔的《三一五中国作家讨百度书》称:“它(百度)偷走了我们的作,偷走了我们的权利,偷走了我们的财物,把百度文库变成了一个贼赃市场。”

百度文库是什么?根据其介绍,它是由百度公司建设和运营的供网友在线分享文档的开放平台,用户可以在线阅读和下载多个领域的资料,通过上传文档,可以获得平台虚拟的积分奖励,用于下载自己需要的文档。由于这种设置,百度文库发展迅猛,目前文档已直逼2000万份,很多出版社和图书公司的作品均属于未授权传播。

文著协已然意识到,百度比谷歌要恶劣一百倍。“谷歌数字图书馆侵权事件发生后,至少拿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主动与中国的版权人来谈,百度则始终是一种爱理不理的态度。百度抓住中国版权法律制度虽然建立了但还不完善的弱,玩文字游戏,社会责任意识薄弱。它也抓住中国网民总认为‘免费就是好的’这样的心理。”

2010年以来,已有多次针对百度文库的维权行动,但百度一成不变地按照“网络避风港原则”回应称,百度对用户上传没有审核的义务,不承担侵权责任。任何权利人都可以向百度方面指出其安全作品链接,百度会在48小时内审核并依法进行处理。“网络避风港原则”是指在2006年7月1 日正式实施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其中有规定称网络存储及搜索提供商在接到权利人申请通知后,断开侵权的相关链接,即可不承担赔偿责任。

然而,这是百度对自身责任的故意推卸。当网友上传了其他著名作家的作品,当网友从一个IP地址上传大量他人作品的时候,百度能认为这不属于法律的“明知或者应知”吗?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指出,“百度文库以及百度MP3都对侵权作品进行了明显的分类或者设置排行榜等,证明百度对自己的侵权是知情的,而且百度还通过相关侵权页面上的广告等形式获利,也并非仅仅是无偿提供信息。”《侵权责任法》第36条规定得非常清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中国互联网行业在侵犯知识产权的问题上是有“原罪”的,这既包括新浪等门户新闻网站的起家过程,也包括百度MP3搜索和下载对整个唱片行业的损伤。在门户网站日益加强自身版权意识的同时,百度始终没有放弃MP3搜索下载的侵权行为,虽然经过无数轮次的版权官司。逐渐地,它还把这种盗版慢慢延伸到其他领域,比如数字图书、网络文学。在Google上搜索关键词“百度+侵权”,可以获得1000万条结果。百度之所以在侵权方面如此肆无忌惮,一方面是因为一个庞大的受众群体已经形成,他们认可了内容获取的免费模式;另一方面则是基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权益受到侵害的一方很难联合。而如果不能够集体地去讨价还价,那么对百度的胜算是很低的。

正是因为垄断,造就了百度的傲慢。同时,政府监管的缺失,以及整个社会不尊重知识劳动、不尊重创造性价值的习惯,导致网络侵权现象愈演愈烈。客观地说,知识产权被忽视的倾向一直存在,并不始于互联网。互联网技术只是帮助盗版变得更容易、成本更低。

企业方面已经开始对百度的垄断和侵犯知识产权行为进行反应,当当网联合总裁李国庆表示,将从4月1日起,停止在百度上的数千万元广告和搜索投放。就连国外也对百度表示强烈反对,日本出版商协会对百度表达了不满,美国贸易办公室将百度列入假冒和盗版产品的年度“恶名市场”名单。但解决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中国用户的觉醒。从3Q大战,到百度肆行,中国的互联网用户必须意识到,任何权力没有制约,都会对社会造成侵害。

一个由单一企业控制的世界不会是美好的,哪怕它奉行“不作恶”的原则。我们不应容许任何一家享有特权的信息媒体存在,对于搜索引擎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它不仅控制了人们获取什么样的信息,而且日益控制着人们消费什么样的商品,最后还会诱导人们的思想、影响人们的行为。克莱孟梭说过一句话,“战争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交给将军们去干。”同样的,搜索引擎太重要了,所以不能把它仅仅交给李彦宏们去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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